总编专栏
上一个普高有多难?
文 / 陈志文
2020-07-18
中职是否还应该坚持50%的分流?面临巨大的压力。事实上各地都难以坚守这一比例,原因各不相同。

  今天中考开考,有一个大家关切的敏感问题再次出现,这就是“上普高有多难”?很多家长在网上发帖说,当地普高招生不足50%,甚至只有40%。这与人人都能上大学的高考相比,情何以堪?

  刚刚结束的高考中,报名人数与招生计划差不多接近,理论上,想上大学基本都可以上,考不上大学变成一件很困难的事情。但在中考中,想上普高还是有一定难度的,虽然并没有家长们说得那么夸张,但的确比例不高。

  根据教育统计公报的数据,20年来,普高招生在中考招生中的占比逐渐攀升,近年逼近60%,但总体还没有突破60%。

  这与国家对职业教育的政策有关。

  人才是分层次梯队的,毫无疑问,我们需要大量的职业教育人才,因此长期以来,为加强职业教育,在中考中有一个要求,职业学校招生量至少要占一半以上。

  原则上讲,中等职业教育分多种学校类型,有中专、中技、职业高中等。在上个世纪,这个政策还好落实,因为上大学还是很难的,中专、中技很受欢迎,很多优秀学生往往上了中专、中技学校。倒退到80年代,中招录取分数最高的是中职、中技,而不是普高。

  但1999年大扩招改变了一切。大扩招让中国高等教育快速跨越大众化,现在已经迈入普及化,几乎人人都可以上大学。

  同时中等职业教育的学校结构也发生重大变化,很多曾经的中专、中技,已经升级为高职高专,迈入大学行列。2020年具有普通高校招生资格的大学是2740所,其中大约65%的高校历史不足20年,或者刚刚20年,其中大部分都是高职高专学校。中专、中技学校或升级,或关闭,而中等职业教育基本就只剩下职高为主了。

  高等教育在狂奔,但中等职业教育分流的政策一直在坚守,前些年中职分流这一政策的表述改为大体平衡。事实上,面对就读普高的强烈需求,各地都难以坚守这一红线。

  两年前,江苏省委书记娄勤俭在招考系列座谈会上,面对家长们强烈的上普高的需求与愿望,要求江苏普高紧急扩招,以满足老百姓的需求,并提出了逐渐增加普高招生占比的要求。

  中职是否还应该坚持50%的分流?面临巨大的压力。事实上各地都难以坚守这一比例,原因各不相同。

  像北京这种发达地区,2019年职高招生仅有4000余人,不足总量的7%,其他各种形式的中职学校加起来总量也不足20%,这里大量中职学校和大学直接挂钩N+N模式,即连续就读,直接衔接一个高职或者应用型本科高校,实际上已经不再是一般意义上的中职了,就是以中职的名义进去,最后直升大学。严格意义上说,北京的中等职业教育人数就只有这可怜的4000多职高了。

  上海也类似,虽然表面上普高占比并不高,但也是因为设计了一条更直接的由中职上大学的路径,否则也难以维持。

  而河南、山东等地,因为各家庭对子女教育的强烈重视,各地实际上也没有严格执行这一要求,普高的比例常年基本都在65%左右,并非老百姓口中说的不到50%。事实上,如今全国普高招生占比几乎没有低于50%的地方,无论是发达地区,还是欠发达地区。

  在职业教育的重心逐渐转为高等职业教育的今天,50%这一分流尺子是否还有必要坚持?显然值得再检讨。

  首先我们不必太多指责家长的观念。如果中等职业学校毕业就有一份体面高薪的工作,家长们还会拼命送孩子上普高、上大学吗?中国社会发展水平还没有到这个程度,任何一种观念都需要社会发展水平与阶段支撑,如果服务员的薪酬都可以普遍高过坐办公室的人,大家自然都去读中职了。

  理论上我们并不需要太多高层次的人才,中等职业教育更为重要,不必造成教育资源浪费,同时也抬高了家长学生的就业期望。

  但中国文化不同,家长都热切希望孩子得到更高层次的教育,对上普高继而读大学有着强烈的愿望。同时,高等教育如此发达甚至欠缺生源的今天,我们的确需要从职业教育人才培养的结构性布局与家长的需求之间做出科学合理的考虑了。

  其实各地搞的中职与高职的对接模式,在变相地满足这一需求,我们又何苦拐弯抹角坚守所谓的50%分流?

  但如果真的放开,不再坚守,普高短期是无法承受容纳这么多学生的。更现实的是,难道我们的中职就彻底消亡吗?这批人去哪里?这的确也是一个大难题。

  当然,多数家长也不必太焦虑,孩子上了中职、职高,照样可以上大学的。大家不知道的是,近年高考报名人数中,实际有200万左右的考生来自中职、职高,并非只有普高学生。大家仔细对比各省高考报名人数就明白了。

  所以即使上了中职、职高,还是可以继续上大学的,只是需要你稍微努力一点点。

简介
陈志文,中国教育在线总编辑,多年重点从事教育改革与治理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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